文森特医生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的要求,顿时大脑一片空白。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聂辛,颇有种不知从何谈起,才能打消聂辛你的可怕念头,自救成功的茫然。

“你为什么要自己出院,你有地方可以去吗?”

聂辛皱了皱眉,谨慎地说:“我作为一个成年人,自己一个人出院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应该是很容易的吧?”

……文森特医生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才好,聂辛连身份ID都没有,哪家会要他打黑工啊?

“医生?可以吧?”

拂去了在帝国经历过种种折磨后蒙上的重重烟灰色暮霭,聂辛微笑的脸特别英俊明亮,他一把掀开薄被下地,已经在病房里走了两个来回,向医生展示了他康复之后良好的精力和体魄。

在他一叠声催促下,文森特医生意识到,说再多的话也是苍白无力,他侧头和一旁的护士低语两句,几分钟后,护士小姐匆匆跑过来,送上了一份纸质结算书。

文森特医生不语将纸张递给聂辛,聂辛接过来的一瞬间,瞳孔便剧烈地震。

“!?”他仔细将结算账单看了一遍,甚至右手不断曲张,听说这是一种神秘的能力,联邦诸国里,有一些人拥有魔法般的能力,加减乘除可以不用计算器,直接用心算出结果。

文森特医生想,难道聂辛就是这样的奇人?

聂辛已经算了一遍,得到了和最终结果并无二致的数字。

他再次望着文森特医生的眼睛里,就多了几分怀疑:“医生,在我昏迷生病的这段时间里,是否有很厉害的通货膨胀?”

这个结算数字后面,是不是多了几个零啊?

文森特医生咳嗽一声,任凭聂辛天马行空地猜测下去,他怕是会发展成医闹了。

不过聂辛显然不是这样的人,他坐回病床上沉思片刻,诚恳问:“我能申请分期付款吗?”

他一边说,一边扶着脖子侧头看了看窗外明媚的春色,医院的绿化情况非常好,周遭草木葱茏,那嫩绿色的枝叶从窗边旁逸斜出,橙黄色的光斑跳跃在翡翠小旗子上,色泽浓艳如一副油画。

好春光让他想出去走一走。

文森特医生快扛不住了,他咳嗽一声,脑子光速旋转:“那至少你得先付第一期费用,还需要有人给你担保。其实你不必非得自己负担这笔医疗费,你有丈夫,而且他还非常有钱。”

尼古拉斯陛下拥有整个帝国,是这里最富有的男人没错了。

聂辛又看了文森特医生一眼没说话,明显有心事。

“其实——”聂辛清了清嗓子,终于又开了口:“其实我觉得他——我始终不敢相信他是我的丈夫,我们是夫妻。好像是哪里搞错了,文森特医生。”

聂辛双眼里游动着深深的疑虑和一丝恐惧的阴翳,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一提到尼古拉斯,他就会不自觉挺直后背,双手要么抱臂,要么插在兜儿里,这是防备的姿态。

“我一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他的声音清冷而优美,伸出一只瘦削的手,挡在脸的前方,阳光透过他的手指射过来,将那张苍白的手掌镀上一层透红的光。

“一场噩梦,而尼古拉斯就是噩梦的代表。如果从这里醒过来——”

他浓长的睫毛微微抖了抖,带着一点凄酸:“我将面对什么?”

文森特医生迟迟没有回答他,聂辛回过头,顿时吓了一跳,门口静静站着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正是他的合法丈夫,尼古拉斯。

“你想出院?”

聂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一想到那可怕的天文数字,又说:“如果这笔医疗费太贵,我——我一出院就打工分期还给你。”

他觉得尼古拉斯听到这句话,似乎有点生气,不过最终尼古拉斯还是把气发泄到了文森特医生身上。

“你为什么要把这种文件给他看!?”

文森特医生觉得自己好冤枉。

“算了。”尼古拉斯似乎有点疲倦,垂下睫毛冷淡地说:“直接给他办理出院手续吧。”

整个手续办理得出奇快捷,付款的时候,聂辛还以为尼古拉斯会有点舍不得,谁知他眼都没眨就把一大笔钱付出去了,只不过帮他处理手续的人一副战战兢兢脸,好似付钱的大爷要一个不爽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但尼古拉斯确实给人这样的印象,聂辛跟着他一起出去,直到上车都在悄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