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走到房间门口,已经发现房间里似是正有一场小型龙卷风肆虐。

起因是聂辛要用卫生间沐浴,三个侍从非得跟着进去围观。

他们倒真没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念头,都是刚从军校毕业的年轻人,经过重重选拔才来到王子殿下身边。侍从官们大多是中下层贵族出身,贴身侍奉王子混个眼熟,今后就有可能在军中得到重用,挣一份锦绣前程。

没想到一调职就发现接着了一份烫手山芋般的活儿。

上一批看守聂辛的侍从官因督护不利,竟差点让聂辛自戕成功,被王子殿下严厉申斥后降职处理,这个消息在侍从官中流传甚广,各个都知道,王子殿下嘴里不提,明面上还装出对联盟送来的和平“奴隶”聂辛弃若敝履,视为玩物,其实聂辛出点事儿,王子殿下那高贵圣洁、文雅秀丽的外表马上绷不住,闪电切换癫狂模式。

私下关系不错的被贬斥的侍从官们还悄悄吐槽:“难道聂辛把自己动脉咬断了,是因为我们每天守在门口的关系?我们是在用脑电波发功影响他吗?”

“你可千万别说了,这位……”另一个侍从官做了个代指王子的手势:“雷霆手段,我看他上位了,比他爹难对付。而且吧,这事儿也得理解他,谁愿意承认自己犯错了呢?他差点玩脱了把自己心肝宝贝给弄死,这邪火不对着我们出,能对着谁出!?”

“算咱们倒霉呗!真特么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被降职的侍从官啐了一口唾沫,气呼呼各自散了。

如今的侍从官都是新调来的,虽都不认识聂辛,但凡一看他左腕右手的伤痕便知,这是位对自己肯下狠手的毒辣角色。

尤其聂辛擅长的是对他自己下手,这种行为隐蔽性很强。

如今他又有孕在身,身体比往常更加脆弱,侍从官们只觉得心惊胆战,聂辛只是用卫生间一分钟的话,他们勉强还能忍耐,各个挤在卫生间门口,跟有什么大病似的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里头的动静,一个还负责数秒,似乎超过六十秒,聂辛肯定是死里面了。

聂辛拒绝侍卫官们的服务,坚持自己进卫生间,他本身伤势未曾痊愈,一路扶着新装的安全把手进门,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没想到侍从官们亦步亦趋跟在后头,鱼贯也进了卫生间,亏得这里空间极大,不然也安放不下精挑细选、各个身高一米九的英俊侍从官们。

他们各个鼻观眼眼观心、目不斜视,但就是谁都不从卫生间里头离开,聂辛好言语劝说不行,便发火把洗手台上一只盛满鲜花的维多利亚时期白骨瓷浮雕徽章花瓶砸得粉碎,大捧的白雪山玫瑰花散落在蓝白棋盘纹的花砖上。

三个侍从官站成一列,聂辛孤零零站在一边,神色不无凄楚地掠过几人,而后飞快收回目光,纤薄的胸膛不断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愤怒已极。

一只花瓶自然不能解气,他一手撑着洗手台,另一手将能拿到的所有东西都往地上掼。

这套古典气息浓郁的三层小楼里,所有的用具都是古董,聂辛面无表情将一件件可以在拍卖会上卖出高价的瓷器摆件、托盘摔烂,见三个人仍旧不肯让步,更是怒不可遏。

“路易”匆匆走到卫生间门口,心便提了起来,医生说过,聂辛如今的胎相极不稳定,他需要情绪稳定的静养。

他重重咳嗽一声,三个侍从官都回头看向路易。

“你们先出去吧,这里我来。”

侍从官们犹有些踟蹰不定,“路易”说:“王子殿下若有责罚,我承担就是。”

路易是王子殿下刚回国就跟着他的老人,听他这么说,几个侍从官便将腿伸得笔直,脚跟互相一撞,规规矩矩和聂辛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要说过去侍从官们对聂辛也没有这般尊重,主要是王子殿下用自己的疯癫证明了聂辛的地位,他们耳濡目染,自然而然,聂辛的威望竟悄悄高了起来。

*

聂辛一只手扣着洗面盆的台沿,手背上重重浮着青紫色的脉络,他近来越发憔悴瘦削,深邃的眉目颇显凌厉,盯着“路易”上下看了两眼,见他竟杵在原地不动,终于冷笑说:“看样子我今天运气不错,三个人看我洗澡,换成了一个人看我洗澡。”

他下颌线绷紧,显然已经愤怒到顶点,反倒显得格外冷漠,反手就开始解衬衫的纽扣。

聂辛如今穿的都是王子自己的私服,私人裁缝手工裁制的,不论是衣料、配件还是做工都是极上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