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辛一度以为自己灵魂出窍。

他看着曹侵云进入房间,烦躁地解开黑色军装最上方的钻石纽扣,漂亮的扣子在深夜里微微闪着寒光,他尝试着压在另一个自己的身上,而自己的肉身并没有反抗的意思,往后倒下去。

帝国维多利亚式样的大床,四面都有铜制的立柱,层叠的蕾丝床帐将两个人的身影衬得恍恍惚惚。

他想脱离这具肉身,去到更美妙的地方,比如宇宙的深处,看最深邃壮丽的星云,坍塌、寂灭、而后大爆炸迎来另一个起始开端,无限的膨胀。

他以为曹侵云会持续很久,谁知他突然又匆匆起身,宛如在巨大海洋般的床上来了一个标准的伏地挺身,锐利的目光盯在聂辛的脸上。

好似一夜之间,他突然学会了尊重聂辛的选择。

过去他痛苦得狼狈不堪,恳求他能高抬贵手,放自己一码,曹侵云只是冷笑,原来让他放过自己的方法这么简单。

早知道这样能躲清静,聂辛大概会给自己来个十七八刀。

曹侵云颓然离开后,换进来一个容貌清秀的年轻ALPHA侍从,他戴着抑制手环,温和的面容让聂辛想起洛林。

那个晚上,洛林为了自保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聂辛没有怪过他,反而想求得洛林的原谅。

对方为了付给自己的一点善意,遭受的打击实在太多了。

“聂辛?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要我请医生过来吗?”聂辛只是摇头,他对待这个叫路易的侍从很冷淡。这是为了路易好,自从到了帝国,聂辛突然发现他自己成了灾星,不但给自己带来灾难,靠近他的人也不得善终。

路易等了十五秒左右,见聂辛仍旧坚持不必看病,便尊重他的意愿退了出去。

在这里,有一个懂得尊重自己的人,实在是太难得了。

这几天,只要曹侵云过来,聂辛便很容易地使出魂魄脱壳法。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学会这么精妙的法子,只留下躯壳来对付曹侵云,让一切都变得很容易。

他不必再面对自己在重压下崩溃后做出的种种耻辱行径,回忆起自己遭遇的一切,聂辛始终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凄惨祈怜的狗。

这样的自己,是对过去自己的背叛,他巴不得上苍能降下来一道雷霆霹雳,将自己立刻劈死。

只是奇怪的很,曹侵云过去的种种行径,无不显示出他对自己意志力的征服欲,但面对一具屈服的躯壳,他似乎又不满意了。

这真是个难伺候的王子殿下。

路易天天服侍这样的人,也是遭罪。

聂辛冷淡地想。

慢慢地,聂辛进展到已经无法进食,他并非故意,甚至在咬破手腕动脉后竟也没能如愿以偿后,他过分疲倦的精神力已经无法应付更多,只想休息,只想沉浸在那片壮丽的星云里,看着星子堕落,看着星子诞生。

路易很忧虑地站在身边,端着一杯杏仁茶:“聂辛,听说这是你过去最喜欢喝的杏仁茶,加了一勺糖,你……要不要试试看,和过去的味道,应该是差不多的。”

他的语气委婉温柔,聂辛苍白的脸上终于掠过一缕无力的笑容。

恐怕很少人知道,他这样的人,一直很喜欢吃甜食。

和他ALPHA的身份实在是不匹配。

所以他在公开的场合,是不会表露出自己的饮食倾向的,只有在极亲密的人面前,才会对着樱桃轻奶酪蛋糕大快朵颐。过去的曹侵云,也知道他这个小爱好。

他哆嗦着手,尝试着接过细瓷双耳茶杯,因为伤的很厉害,医生说过,他的手腕恐怕永远不能恢复过去的握力了。

只是喝了一口,他就突然反胃到无法控制,俯在床边急促喘息,呕吐,将胃酸都吐了出来。

路易尝试扶他起来,又无从下手,迟缓地问:“聂辛,你真的没生病吗?你——”

仿佛一道惊雷响过,聂辛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而这个恶魔般的可能性让他整张脸上一点血色也无,俯低的身体不住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