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开灯,长窗挂着厚重的金丝绒窗帘,依稀的一线光从外面照进来,说不清是明亮的日光还是借助太阳反射的冰冷月色。

曹侵云的轮廓隐没在晦暗阴影里,更增了几分阴沉。

侍从官都以为是老皇帝的病情急转直下,到了今天已经上了非常措施,但仍不见任何好转,王子殿下因此心急如焚。

只有路易知道,王子的右臂有伤,他却并不愿意接受治疗,仿佛存心让那伤势恶化。

送聂辛回来的那一晚,王子的脸色难看得惊人,聂辛在面前时,王子尚能挺直腰杆,面无表情地目送他进屋。

等聂辛离开,路易从暗处走出来,就看到王子脸白如纸、踉跄两步,竟是摇摇欲坠了。

路易想过来搀扶王子,王子却只是狠狠推了他一把,冷声说:“我没有受伤,不需要你帮忙!”

路易略一踟蹰,已经看到王子的右手不自觉地震颤,黑色长袖盖着手,猩红的液体顺着雪白的手背纵横蜿蜒,顺着五根手指滴答落地。

他再次尝试帮王子止血治疗,却被王子一扬手,重重击了一掌。

王子惨白俊美的脸上竟浮现一丝微笑,定定看着路易,说:“你很好。”

大概是曹侵云以路易的身份帮聂辛挡了一刀,聂辛一路上默然无语,盯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忧虑,临进门仍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真是说不出的情意绵绵。

在曹侵云看来,聂辛会对着每一个人目送秋波、投怀送抱,想必过去他亲率的部队,也是用这种方式维系部下的忠诚!

他控制不住自己,用最阴暗的方式揣测聂辛,得到最偏激的答案。

因为这个人,每一个人都可以轻易接近他,除了自己而已。

他会对每一个人好,唇齿身体,任君品尝,只除了他曹侵云之外!

曹侵云和路易,不必怀疑聂辛一定会选择路易!

只要想到一个事实,撕裂胸腔的激痛就会阵阵席卷而来,宛如一万把小刀以凌迟酷刑折磨着他千疮百孔的心脏——

聂辛厌恶他的孩子,一心想要流产。

门外有脚步声猝然响起,继而是急促的敲门声。

他从黑暗里抬起布满鲜红血丝的双眼,戾气十足冷声吼:“滚!”

“殿下——陛下,皇帝陛下殡天了!”

*

老皇帝的死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已经病了太久,久到臣民们已经不记得皇帝健康的样子。

自从立储之后,履行皇室职责,在公众面前露脸的一直是尼古拉斯王子。

但他病了这么久,有种说法,久病的人生命力反而格外顽强,虽病病殃殃,但一口气活过七老八十的大有人在。

没想到老皇帝仓促过世了。

皇帝过世当天,民众们还在将信将疑,一刷新皇室官方网站,却发现已经变成肃穆的漆黑。

一则确认皇帝去世的声明以花体字刊登在首页。

储君陛下发出第一道敕令——将十天后、即皇帝下葬的日期定为国葬哀悼日。

国葬日当天,城堡前草坪翠绿如展,这是一个日光充盈的好天气,明晃晃的日光将草坪四周的绿树叶片照成半透明的翡翠,叶脉丝缕分明。

皇家护卫队全着漆黑色薄呢军装,冷峻沉默地呈军阵站在草坪上,皇家乐队奏响哀乐,以绘有皇家纹饰的长布覆盖的皇帝棺椁由八名士兵抬出,站在棺椁正后方的男人,正是储君陛下。

他一身毫无纹饰的黑色丧服,目光冰冷,缓缓走到所有人的目光之中。

与此同时,国丧仪式由帝国电视台进行直播,在本国的无数广场、商业中心、写字楼和军队的广场上进行投放,储君陛下因一身漆黑丧服而格外凛冽的美貌逼面而来。

储君以无可挑剔的仪态完成了整个国丧仪式,葬礼正式开始,教堂的钟声轰鸣,穿水而来,朝向帝国的四面八方响彻云霄,而皇家礼仪队朝天鸣枪,声声震耳欲聋,皇帝的棺椁经过繁复的仪式长眠于地下,从此刻起,尘归尘、土归土。

曹侵云长睫低垂,目光森冷盯着棺椁上不断覆盖的土,恍惚间想起了他的母亲。

一个叫曹莹的女人,年轻时极貌美,被隐匿身份悄悄到联邦学习进修的老皇帝看上,一个男人的一时之欢,断送了一个女人一生的幸福。

直到死为之,曹莹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