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过你……?”聂辛恍惚间不明所以,男孩儿用力推开他逃跑,谁知刚转身又被聂辛的手扣住手腕,他急红了眼,回头就是一口。

聂辛瘦削的腕骨硌得少年牙生疼,但他仍旧不放松,牙齿深陷入肉里,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他抬起头,近乎癫狂挥舞着肮脏的拳头:“放开我!滚开!我不想再见到你!”

聂辛松开手,他虽想追寻真相,也不想逼疯一个小孩。

男孩儿撒开脚丫子就跑,刚跑出去两步,再次被聂辛钳子般的手掐住后颈,两脚徒然在地上无效磨蹭着。

他突然觉得很悲哀,明明是百年世家,明明是云端上的贵族,不过是一念之差,家族全数倾塌,姐姐不知所踪,而他则吃尽了苦头,甚至分化成了OMEGA,在贫民窟暗黑的世界里,他柔弱的身体吃尽了苦头,太阳永远不会照耀到这一处被遗忘的领土。

回头看向聂辛的眼神充满了怨愤憎恶,含着泪光,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动物。

聂辛忍着疼,将手上仅剩的一块面包塞给他:“拿去。”

男孩布雷捏紧了手上的蔓越莓干蛋糕,力气大到让蛋糕整个变了形,他实在是太饿了,没有勇气将蛋糕掷回,胃里空空如也,无论如何挣扎咆哮,也争取不来一块食物,他恨这个人,皇帝说聂辛被他们杀死了,父亲带他入宫向皇帝跪地求情,孩子没成年,只是误伤而已。

皇帝的身影隐藏在重重阴影里,一线月光从雕花窗照了进来,只是照亮了他放在黑色军裤上的手,手背白得像新雪,冷得像花岗岩,布雷跪在父亲身边,恐惧笼罩着他的全身,而前方,静静流淌来的黑色潮汐,是皇帝无法克制的愤怒。

“你的儿子年纪还小,不能承担责任。”皇帝的声音缥缈而清冷,当父亲满含着希望抬起头,布雷听到皇帝充满恶意地继续:“那么就由你来代替他接受惩罚吧。”

布雷一边用力咀嚼着嘴里的蛋糕,一边跑进无边的黑暗中,他的牙关咯咯作响。

他一度甚至是憎恨父亲的,为何要帮他挡罪,为何留他继续存活?

三年的时光,给他带来无数的折磨痛苦,他不敢死,因为他的命是父亲的命换回来的。

他以为聂辛真的死了,花房中他越来越苍白的脸,在他额头上纵横交错的血,他身下的血,潮冷的腥气扑面而来,聂辛缓缓合上眼睛,冷汗一滴滴从鬓角流下来。

皇帝怀中的他,已经气息奄奄,只有无力的手垂落。

可聂辛没死,非但没死,还看上去神采奕奕,活得非常好。

他既然没死,为他陪葬的那些贵族,他的父亲又算是什么?

布雷蜷缩在街角,眼泪重重落下。

他用余光看到聂辛并没有离开,仍旧若即若离跟在他的身后。

这个联邦的卑贱奴隶,看到自己已经沦落到这个境地,他还跟了上来,他到底想要干嘛?

布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张比三年前成熟,但仍旧不失孩子气的脸上,瞬间闪过堪称恶毒的微笑,他扶着墙站起身,慢慢朝前走去。

*

聂辛不知道这个男孩儿和过去的自己有什么纠葛。

他只是觉得这个孩子看上去很饿。

他想起外套口袋里装着月薪的信封,想把信封给他,至少这孩子未来一个月能吃饱饭。

男孩儿似是筋疲力尽,走得很慢,在他前方不远处蹒跚着前行,贫民窟宛如蛛网般的小巷子走得人眼花缭乱,聂辛几次失去了他的踪迹,又看到他佝偻瘦弱的剪影从另一个巷口经过。

男孩儿闪过另一个巷口,突然尖声惊叫,“啊”一声后再无声响。

聂辛匆匆跑过去,刚从巷口探头,便是一道犀利的亮光闪过。

重型武器对平民限制持有,因此大部分贫民窟的打斗用的都是刀。

厚重的砍刀劈砍下来,连脑袋都能砍成两半!

聂辛堪堪侧身闪开,那砍刀将他的外套削下一片,布料轻飘飘落在地上。

偌大的空地上是两队人马,无数双眼睛含着凶光,盯向对立的阵营。

没有人先出手,都在等待一个时机。

直到聂辛稀里糊涂窜了出来。

纵横的刀光再次朝聂辛劈来,他觉得很奇怪,自己并不紧张害怕,反倒有些微的兴奋,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热闹叫嚣着,休息太久了,总算能够活动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