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长公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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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操又道:“君以琴谱赠妾,妾便以此曲还君。m.sanguwu.com”

    孝瓘低头笑笑,“像我这样的武夫,哪有兰花那般高洁?若非要比,也不过是路边绿芒,有一日马踏成泥,就为来年的新芒蕴一份养料罢了。”

    清操噘着嘴,拧着眉头问他:“你的意思是,春天把四郎种在地里,到了秋天就能收获很多四郎了?”

    经这半日闲暇,清操开始忙碌起来,她又回到太乐署的那间小室,不是谱乐,便是调琴,要么就是修缮乐器,紧赶慢赶,总算在禘祫之祭前修缮完成四曲。

    太乐署遂报太常寺,又与祠部合议,最终确定太祖献武皇帝神室奏《始基》之乐,世宗文襄皇帝神室奏《文德》之乐,高祖文宣皇帝神室奏《文正》之乐,肃宗孝昭皇帝神室奏《文明》之乐。①

    然而,祭礼尚未开始,北宫就传来了娄太后病重的消息。

    娄太后躺在北宫的床榻上,她的脸枯黄,唇无色,整个人颤抖着,便似深秋银杏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

    床边跪了满堂的儿孙,她望着他们,似乎能从他们的五官中拼凑出那个男子模样——冬郎的颧骨像他,百年的鼻子像他,步落稽的嘴巴像他……

    至于眼睛……她的目光略过这些孩子,猛然想起了她的女儿,阿泫的眼睛最是像他……

    “阿泫……阿泫不在吗?”

    高湛站在母亲身边,他的神色不甚悲伤,甚至有些不耐烦,道:“家家忘了吗?阿姐已入空门。”

    “是的,她不愿再见我了……可是……我还是想见见她……”她终于在一大人群中看到了孝瓘。

    “长恭,你来,来这边……”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仿佛她口中的“长恭”还是一个年幼的孩子,然而即便是小时候,孝瓘也从未听她这样呼唤过自己。

    诸人分散开,给孝瓘让出一条路,孝瓘来到太后近前,先行了叩拜礼。

    “好孩子,你不是跟我说,你宁可玉牒除名,也想要娶猗猗吗?我答应你了,我也答应了阿泫了,要保护好猗猗。所以,我同意这桩婚事!你去帮我跟阿泫说,我同意了……好不好?”

    与此前杀伐决断的大齐太后不同,现在的娄氏像极了慈爱的祖母。

    孝瓘僵在原地,仿佛一道霹雳灼开旧伤,他望着太后,冷冷扯了扯嘴角。

    高湛俯身在孝瓘耳边道:“你去趟明女庵,请长公主来与太后见上一面,跟她说,也仅此一面了。”

    孝瓘前脚刚出门,娄太后突然盯着空中的某个定点,大叫起来:“看,我的衣服都飘起来了,天神来接我回去了……”

    高湛无奈的叹了口气,先是给侍立在旁的巫傩使了个眼色,那些巫傩赶忙上前道:“太后或可改姓石,衣服便不会飘起来了……”②

    娄太后点了点头,总算安静下来。

    “让他们都出去……出去……”

    高湛依言遣散了众人,宫中仅剩他们母子。

    过了许久,娄太后的神智似乎清醒了一些,她凝视着高湛,突然开口道:

    “步落稽……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你六兄做过的事……”

    高湛心中有些发慌,不过看了看病榻上垂死的老妇,稳下心神道:

    “家家从哪里听说的?步六孤氏?还是……”

    高湛眯了眯眼睛,“家家怎么没有治我的罪呢?他们……兄兄的亲朋故友,那些六镇的老东西,还是很听你的话的……”

    “因为我不想让大齐出现一位幼主!”娄太后死死地盯住高湛,“我今天跟你说这番话,不是为了治你的罪,是希望你也要有这样的觉悟。”

    高湛笑了,从微笑到大笑,最后笑得流出了眼泪。

    “我偷听过你和六兄的对话。你怪他缢死了济南王,你想把后人的杀戮统统归咎到他的身上。可是,家家……”

    他凑到娄太后耳边,轻声道,“明明是你想离权力近一点,是你舍不得太后之位,兄终弟及……是你让每一个高氏子孙看到了登临帝尊的可能,是你让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满了亲人的鲜血!而你,又有何面目去见父皇?”

    “你死之后……”他望着瞪大双眼、茫然无措的母亲继续说,“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再度发生!”孝瓘牵着重霜,站在方山脚下。

    他把缰绳交给侍从,让他们候在这里,尉相愿抚剑欲随,却被孝瓘止了。

    “明女庵是庵堂,我自己都不便进入,带着你们更不方便。”见尉相愿还想说什么,就又道,“我从小就在这里射神兽,抢金带,还能走丢了不成?”

    他的确每年都来这里却霜,但这是他第一次在四月进山。

    弯折的山路,铺满了肃肃的花絮,远处的青山与近处绿水,构成了一幅明丽的画卷,这般充满生机的景色,着实不像一条通往悲伤的路。